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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學生?」
『我?不是,但我和他們一起工作』
「那些彩繪的人?我知道有些外國人來這裡畫畫,有個從蒙古來的在那兒畫了那幅,我看著他們畫的。你也畫?」
『不,我只是在附近做研究。你喜歡這些畫嗎?』
「喜歡?有些還可以吧,可是我覺​​得你們有的人不太會畫畫,可能因為你們還是學生,還在上學。這看起來滿好,但看看那個 – 我真想和他們說,胡蘿蔔根本不長這樣。你必須住在這兒才能瞭解東西長什麼樣子。我會告訴他們,胡蘿蔔哪可能那麼胖。胡蘿蔔該是瘦一點、長一點,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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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仙橋只待一週,這是我第一次和當地居民聊到村裡許多白色屋牆上的彩繪。這些壁畫多以明亮柔和的色彩塗刷,各自呈現不同風格:有抽象形狀組合、傳統民俗圖騰、普普藝術塗鴉、可愛造型動物,以及風和日麗的農村生活景致。最近完成的作品是由三位冰島藝術家在磨坊倉庫側邊畫的一幅超現實立面:背景從玫瑰石英粉紅漸層轉為寧靜粉藍色(2016 PANTONE年度選色)上方是飛起來躍向天空中方洞的魚。「在畫草圖的時候我們不知道這片牆前方有樹,直到開工我們才注意到,但結果看來還滿適合的。」冰島的藝術家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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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橋是位於上海市崇明島中央的一個村子。再往南幾站可以抵達距離最近的豎新鎮,其他村子幾乎都在這周邊,跨過河川和運河,在河水沖積成的鄉野,塵土飛揚的道路與黃色的橋就此交織出盤根錯節的網路。村子取名為「仙橋」,主要源於村裡有座連接著鄰近響哃村的拱橋。1976年10月,在毛澤東去世和文革結束之際,仙橋立村;四十年後,這裡住了1,683人。大多數居民皆在附近出生,在當地,兒孫移往上海或其他都市尋求發展的年長者家庭為數最多。「這是鄉下地方」在我拍攝牆面彩繪時遇見的女士向我解釋,「我們這沒什麼。這裡是上海,我們也來自上海… 但不像上海。這裡天氣好得多,當然,但不像城市,或你們外國人的地方。這裡馬馬虎虎,不很差,但也沒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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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言論我已經聽到很多次 – 當地人自認是上海人也是崇明人,詫異的是,因為懂一些上海話,我能謹慎地指出人們在這裡使用另一種方言,近似臨城江蘇省南通市的話。他們時常以這種夾雜的口吻拼湊出本地的進程與緊張局勢:人口高齡化、越來越多閒置空間與房舍、都市化發展侵蝕著海島地區、凋敝的鄉村經濟正伴隨年輕世代外移與當地工廠倒閉。在此景況中,2008年 Studio TAO(TEKTAO設計機構旗下部門)與同濟大學和 DESIS China 合作啟動「設計豐收」計劃,邀請視覺藝術家來到仙橋並在當地的屋壁上進行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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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駐村彩繪僅是設計豐收「針灸式的可持續設計策略」框架下的諸多活動之一。同濟大學設計創意學院院長暨設計豐收發起人婁永琪言明這種針灸式設計手法援引自傳統中醫的隱喻:針對能影響整體系統的特定目標下手,就能產生正向轉變 註1。對於遠道而來的藝術家們而言,這項計劃提供大家機會動手嘗試新事物並切身參與深具意義設計的工作。剛在仙橋村南方完成一大片牆面的李亞,十分開心地分享本次駐村經驗:「確實,這沒有工資… 但無論如何,他們會給你所需的材料也提供住宿過夜的地方,還根據你的喜好用新鮮食材做飯,那已經比待在城市裡好… 在上海,甚至連蘋果也越來越貴,這樣我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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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數年課程與短期駐村,這些出自於當地與國際藝術家之手妝點著村屋的彩繪只是設計豐收在仙橋計劃與活動裡的一小部分。然而,存在街道旁的壁畫漸漸凝聚起村裡的故事:關於在地鄉土生活與城市抱負的記敘、努力重振村子的設計豐收,以及讓社區藝術真正參與社區 – 並從中學習如何正確地畫好胡蘿蔔。

 

攝影 / Gabriele de Seta 胡子哥翻譯 / YS. HSI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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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載於台北村落之聲英文版:
Xianqiao Diary : Repainting Village Life / Gabriele de Seta


1 Lou, Y. (2013). Prologue: Design innovation into rural area. In Y. Lou, F. Valsecchi, & C. Diaz (Eds.), Design harvests: An acupunctural design approach towards sustainability (pp. iii–iv). Gothenburg, Sweden: Mistra Urban Fu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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