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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主觀地圖」概念由來

Viviana: 國際設計師駐村交流本次主題是城市,官方提供的題目其中之一是「社群」(community)。從這個主題開始思考,我發現平時被視為整體的「一個社群」實際並不存在,真正有的是許多聚在一起的個體,由一起做事或住在相同的地方的人組成社群。因此,現實中的社群匯聚了城市裡所有獨特、個人的經驗。

我的計劃由此展開,聚焦於「主觀個人經驗」,期待能找到方法再現這些經驗,首先把它們畫出來,以視覺化呈現這些組成都市社群的元素。我有了製作「臺北情感地圖」的想法,看看城市中人們在哪些地方生活,這些擁有個人意涵的生活會怎麼呈現在地圖上,並融入城市環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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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主觀地圖」近期發展

Viviana: 我十分開心,必須說這是我正以一種相當奇妙的方式更瞭解這座城市、城市裡人們的生活,以及人們是如何感知城市。我進行了兩次繪製地圖工作坊:

超過一週的時間,我在寶藏巖的一間藝文空間放置了3m x 2m的臺北地圖,請大家在上面寫下自己關於城市的情感,比如他們有愉快經驗的地方、喚醒悲傷記憶的地方、曾經哭泣的地方、感到迷失的地方、休閒放鬆的地方、感到平靜的地方,將不同的情緒以不同的顏色標記,畫上路線等等。這張大地圖承載了相當多個人經驗,充滿色彩和各式情感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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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版本是一週後辦的一場工作坊,我發給每個人一張地圖,讓大家在上面標記個人敘事與經驗,大約有30份私人地圖,每件都呈現出個人的城市主觀情感經驗。大家分享自己生活空間的經歷、關係,彙集成大量的個人故事與觀點。我認為相當成功的地方在於可以把城市裡人們的生活轉化為視覺、軟性的表現方式。我現在正好進入展覽籌備階段,即將把這些素材轉化為展覽作品及可說明整體創作過程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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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繪製地圖,整個計劃也涉及公共場域。想法是當每個人展現出某種公共性,它是一致的,但在這一致的標準之上,每個人的感受又不一樣。所以我也作了真正街道地板的攝影記錄,約有200張臺北地面照片,結果(至少對我而言),這些照片的視覺辨識度極高。這些特別的色彩、樣式、紋理、圖案,如果現在我在任何地方看到,絕對會回答「臺北」。沒有其他地方我看過這樣的組合。

這些照片也會納入我的裝置作為最底層「公共場域」,上面會是標準地圖(另一種公共標示),更上層是所有的個人經驗,將場域分成三個再現層次:影像記錄再現、標準製圖再現、情感繪圖再現。我想這三個層面感覺上是概念化且抽象的,當我實際開始整理這些素材、組裝成為展覽裝置,一切慢慢理出頭緒。我為此感到興奮。

為了這個裝置我最近常跑迪化街。當我思索該怎麼組合所有地圖,我在永樂布料市場裡發現縫紉服務。我感到有意思的是這也是一種社區型服務,柔性地讓人們聚在一起的是這些縫紉的女人,而縫紉本身又是修補分裂的工作。我想這也許是集結所有作品最好的方式。然後,我們找到一位絕妙的女子,她願意接受這份縫紉挑戰。現在所有的地圖都在她那裏,下週拿回來以後它們背面會縫上布料,像舊時的地圖那樣。(在人們真正使用地圖的時代,地圖背後是纖維表面,所以你可以長時間使用,打開,關上,移動,地圖不會壞損。)

「開源地圖」與「群眾外包」可能作為一種導入或回應都市設計的策略?

Viviana: 我認為任何可以更理解「人們在想什麼」和「人們想要什麼」的方式都很好,所以,讓人們加入都市發展過程集思廣益也會是一種好的方式,前提是人們的投入是會被嚴肅納入考量且尊重。

如此說來,此類由社群與居民團體使用的線上平台都起了作用,讓人們能真正坐下來對話,再找一天邀請民意委員來解釋他們正在進行的計畫,這種模式現在已經可以運作的很順暢了。只要投入意見,即可輸出數據。

人們現在都愛數據。我們知道如何收集數據,但並不總是懂得如何使用這些數據。所以,我想當下真正的挑戰是找到處理數據的方法,只問大家的想法是遠遠不夠的,重點是:你必須問對的問題,並思考該怎麼運用這些答案,往後怎麼著手執行。因此終究無論媒介的形式如何轉變,挑戰都是相同的:你需要真正願意與人們對話、需要傾聽人們所言、需要問對的問題、需要願意把人們的答案嚴肅謹慎地納入考量。

我完全支持「群眾外包」與所有類似的線上平台,這都只是工具(令人滿心期待的新奇工具)。但是工具本身不是重點,如果你真正願意與人展開對話,換作拿紙筆也能進行;甚至有時候你仍需要這麼做,你無法仰賴科技收集與人面對面訪談同樣品質的數據。工具必須與其他資源方式結合運用,否則市政府或議會可以輕巧地說,我們運用先進的線上平台、開源、群眾外包,所有關鍵字都用上了。

然後呢?你取得了什麼樣的資訊?是真正有益的資訊嗎?你會怎麼控制它?後續又會怎麼使用它?會怎麼摘錄其中的意涵?所以我想這是好的,但也有危險的一面,它很容易成為公共關係的一種宣傳形式。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要讓自己對一件事的光明面過度興奮,必須真正思考這些(開源平台)目標是什麼?目的是什麼?定下的目標和目的會漸漸被達成嗎?

巴賽隆那「開源設計」維修中心

Viviana: 有許多開源社群正在世界各地運作。舉例來說,幾年前在巴賽隆那政府與地方社群合作設置社區「維修中心」。因為近年城裡小型維修店鋪正消失中或已經消失。這項計劃在當時非常成功。人們可以到這裡修理他們壞掉的東西。(維修中心位於巴賽隆那的舊城區,區內混合了長期居民、年輕人和旅客,集結固有社區民眾及遷入者。)

我認為這計劃相當有趣,因為它是開放型計劃,同時也兼具了設計並非「開放」的意涵。

現今為消費而製造的產品,如消費性商品、生活家庭用品,往往是封閉的。消費者的你並不被指望打開它、對其動手腳、瞭解它的運作原理,唯一所被期待的就是買下它、使用它,直到損壞為止,將之丟棄,重新購買。這是作為消費者的責任,而這些產品設計就是為了使上述責任順利產生。

所以當產品壞了,你很難修理它。你自然會反應「丟了吧,再買個新的」好像你應該這麼做。如果你想打開它,你需要特殊的螺絲起子;或者根本只能破壞它,因為它黏得太緊了。

這些所有設計策略全導向封閉型產品。挑戰這個觀念並設立此類社區型計劃可以幫助大家脫離循環,我認為真的很棒,立意良善。

對我而言,開源設計最有趣的部分在於它挑戰了長久以來設計師與消費者所遵循的主流,為了讓經濟持續成長創造封閉型產品。開源設計挑戰這個觀點。我認為它確實必須被挑戰。另外,開源設計也創造社群,它創造了一種過程讓同樣感興趣的人聚在一起成為社群。

比如,願意分享自己作品的設計師們聚在一起,他們可以持續在彼此的作品上創建發展更大規模的巨作,這是一種社群;想想如果使用者不單純只是消費者而是設計過程中的一份子,有發言權,可以將產品轉變為更適合自己的樣子,這創造了另一種社群,因為使用者本身可以準確地與開源設計成果互動。

當連結被重新創造,整個生產過程不再像以往一條龍沈浸在幽暗隧道,從廠商、設計師、使用者,全都遁形於沒有窗戶的隧道裏。開源設計就像在隧道中處處開窗。讓人可以像四處觀看、了解其他人在做些什麼、或打開自己的窗、透過窗戶分享。然後隧道消失了。人們會流動於這些因想法或活動匯聚的社群。不過,也確實不是萬靈丹。開源設計不是所有事情的解答,畢竟它不可能總是有效。

要注意有不少人感到開源設計可以拯救世界。開源設計是好的,也很有趣。但就像人的狀態有高低起伏一樣。有時候你真的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才能讓好的事情在這樣嶄新未知的領域展開。開源設計如果與其他事物平行運作是好的。有一點點類似批判式設計促進人們思考事物如何演繹?為什麼它們不該總是像現階段這樣子?而又能找出什麼樣的替代方案?

沒有完美的事物,沒有事物可以拯救我們。

 

採訪、文字 / YS. HSIEH 
封面、圖片 / 國際設計師駐村交流 Designer in Residence Taipei

現場攝影、協助 / archicake 團隊成員
特別感謝 / Irene, Tam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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