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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里三期公辦都更案歷經漫長的等待,107年5月18日終於順利開工進入拆除工程。當整宅圍起鷹架,怪手開始工作,塵土揚起,所有人都知道這象徵一個新的開始,卻也是一種對生活與記憶的道別。在計畫進程緩緩滾動背後,溝通協調、親臨現場的工作都需要非常大量的人力合力完成,為的就是在這塊土地上方的人能有更好的生活。

有一群人默默陪伴整宅前進,他們是誰?台北村落之聲邀請臺北市都市更新處負責辦理斯文里三期公辦都更案的工作人員,帶領我們回顧半年多來親臨現場的經驗,以及整宅下五味雜陳卻又最貼近真實的故事。

在斯文里三期公辦都更案中主要負責的工作內容是?

趙:我主要負責的工作為協助弱勢戶順利搬遷,可分為三部分:弱勢戶訪問調查、協助媒合搬遷中繼住宅 1 或新家(視該弱勢戶是否為房屋所有權人而定),以及搬遷後的適應。

弱勢戶訪問調查從2017年11月開始,我們先向社會局、衛生局索取戶籍設於斯文里三期整宅 (以下簡稱整宅) 中的弱勢戶資料,包含身心障礙者、失能者、獨居老人、低收入戶及中低收入戶等,並且逐戶調查,確認實際住在整宅中的弱勢戶數量,為了接下來的搬家做準備,也需要詢問弱勢戶家中成員數、就學就醫就業場所、平常生活場域,以及接受協助的意願。

01 改
圖:2017年11月至12月間,與都市更新推動中心的駐點人員至斯文里三期進行弱勢戶家戶中繼需求訪談。

弱勢戶調查階段完成後,自2018年1月起著手進行租屋媒合及搬家作業。在租屋媒合的部分,我們提供三種管道幫助弱勢戶找到中繼住宅或新家:

  1. 向都市發展局控留同樣位於大同區的敦煌公宅、行天宮公宅、永平公宅,以及位於南港的基河三期中繼住宅,共41戶。
  2. 配合都市發展局的「包租代管計畫 2」,媒合市場上有意願出租的房屋,以低於市場價格的租金租予弱勢戶,並保障租期至少三年。
  3. 協助找尋市場上的租屋資訊,根據前期的家訪結果推薦給適合的弱勢戶。


在搬家作業上,我們透過上網招標委託搬家公司,以免費三趟搬家車的方式協助家中住有弱勢身分的弱勢戶搬家,費用由更新事業計畫中的風險管理費支出。

我們在2018年5月中旬完成所有弱勢戶的搬遷後,接著進行的是搬遷後的弱勢戶訪查,向弱勢戶了解搬遷後的生活適應情形,確認弱勢戶原有的社福資源(如社工定期訪視)有無確實銜接。


以啟動柔軟而堅毅的「社會工程」來描述此案,計畫背後的願景為何?

趙:都市更新除了硬體的重建、整建維護,價格與坪數的重新分配以外,更重要的是都市更新的實施有沒有照顧到所有住戶的需求。依照現行的法規,一般都市更新案的實施過程中,實施者通常會將事業計畫中編列的拆遷安置費(租金補貼)直接發給房屋所有權人,而租戶的搬遷多由所有權人處理,因此租戶的權益無法受到妥善的照顧 3

回顧斯文里三期都市更新案,其中有著大量的弱勢租戶。因此,我們決定在整合階段就讓負責規劃的都市更新推動中心 4 駐點人員進行所有家戶的拜訪,理解住戶們的居住需求以做出妥善的後續建築空間規劃;我們在更新事業計畫 5 及權利變換計畫 6 報核階段,主動進行弱勢家戶安置需求的訪調以及安置措施,更是為了能夠照顧到租戶及弱勢家戶的需求。這整件事情背後,我們更希望向社會大眾及實施者們傳達,要更重視租戶與弱勢者的權益。

02圖:更新處委託陪伴團隊招募志工,協助弱勢家戶尋找中繼租屋。

除了舊建物拆除清運,與新建物的興建、監造,如同第一題所答,目前正就搬遷後的弱勢戶進行家訪,了解搬遷後的生活適應情形,確認弱勢戶原有的社福資源(如社工定期訪視)有無確實銜接,甚至是如果對於安置地點不滿意,也盡力幫他們找新的住處等。


執行工作時最大的收穫與困難

趙:我認為本次我負責的工作當中最大的收穫有兩個,一個是協助弱勢住戶/租戶度過尋找中繼處所的焦慮與困難期,一個是跨部門的協調經驗。

或許我們大部分人都為了高品質的生活努力追求著,又或者覺得已經被工作追著跑而喘不過氣,但我們真的很難實際接觸到社會弱勢平日生活中的處境與掙扎,無法切身體會身障者每天面對各種大大小小的障礙。請問你能否想像,當你八十歲時彎腰駝背膝蓋痛時,為了讓癱瘓的兒子能夠在醫療機構好好受到照顧,得每天推推車出門撿資源回收?當妳嫁到外地生下一個極重度身心障礙的兒女後離異,除了每天花數小時維持他的生命外還得兼顧工作?

除了面對這些困境,當都市更新案來臨時,生活品質的改善是一個機會,但許多陌生的名詞與尋找臨時住處對他們來說是更大的壓力與夢魘。因此透過我們在過程中不斷的陪伴、說明與協助,幫助平撫弱勢住戶積累的焦慮。除了深刻體會艱難的生活困境,收到來自弱勢戶的感謝對我來說是無價的收穫。

另外,由於弱勢住戶的中繼安置涉及都市發展局、社會局、衛生局等跨部門局處的協調,為了能有效率的完成任務,我們打破以往公文往返曠日廢時無效率的工作模式,一通電話、通訊軟體就能找相關單位進行線上或面對面討論,又或者到斯文里三期整宅現場執行任務,除了追求極高的工作效率,更也反映我們對於完成這項重大成就的積極共識。能夠透過積極協調合作成就這件大事,對我們而言是寶貴的經驗與收穫。

03圖:協助斯文里三期整宅其中一名獨居老人媒合行天宮公宅,搬家完成後的開心合照。


過程中遇到最難忘的經驗

趙:在中繼陪伴過程中,我接觸到阿輝的個案。阿輝領有身障手冊,稍有智能障礙,平常生活的範圍多在樹德公園以及旁邊的小吃攤,也常會參加社區廟會的熱鬧。因為名字有個「輝」字,附近的居民都稱他「李登輝」。阿輝沒有手機,所以若要聯繫到他,便是撥空到斯文里附近繞繞。

阿輝住的房子,是已去世的奶奶留下的,也登記在奶奶名下。然而,當初家人並未辦理過戶及保存登記等事宜,也衍生後續的產權疑義。在阿輝父親去世後,沒有人知道阿輝是否有其他親戚,而他獨自一人生活在這裡,就在幾個月前的產權疑義會議上,我們才逐步抽絲剝繭,了解阿輝的身世。

若無法得知阿輝的身世,我們難以確認接下來的更新期間,有著弱勢身分的阿輝可以投靠哪些親戚,於是設法透過民警政系統、社會局的協助以及四處探訪,得到一張龐大的家族祖譜。我們從祖譜中,尋找線索,找到阿輝住在萬華南機場整宅的表哥,順著表哥的口述線索,再探詢到其他遠在台灣各地的親戚們。

阿輝的表哥帶著他來辦理產權疑義及房屋點交的事宜時不斷感謝地說道:「若不是你們找到我,50多年來,我根本不知道還有這個失散的表弟!」也謝謝從中關懷阿輝與家屬斡旋的李主任,積極媒合社福機構,串聯雙北市社會局的社會資源無縫銜接。

阿輝享受自由的生活,婉拒社會局與表哥安置的住所,接下來的更新期間,他將會住進父親的叔輩好友於三重區的家,而新北市的社會照護資源,也將持續關心阿輝的生活起居與庇護工作。或許離開熟悉的居住環境,難免不適應,但阿輝表哥說道:「等到三年後新厝完工,阿輝要再回來住新家!」

經歷這次個案經驗,各局處透過協調合作了解彼此之間的業務職掌,完成如此艱難的尋人任務,更是一個寶貴難得的經驗與回憶!


如何將此次的經驗轉化、調整,成為往後都更案例的借鏡?

趙:本案有關弱勢所有權人及租戶的中繼安置措施,從幫助租戶及弱勢的核心想法,到實際執行方式、可運用的手段,皆可做為所有都市更新案實施者的參考,並且期望納入執行。

若更進一步回顧,斯文里三期都市更新案原本設定的理想狀態,是在北大同區明倫中繼住宅蓋好後作為本案更新戶的中繼場所,惟因為協調過程不順及時程安排因素,才改由本次執行的措施。藉由本次執行案件的經驗借鏡,建議往後不論是公辦或民辦的都市更新案件,實施者皆應該於規劃階段與執行過程中,謹慎考慮所有住戶中繼安置的事情。



文字、照片提供/趙駿豪編輯/SR.WANG、YS.HSIEH
特別感謝/臺北市都市更新處



1
中繼住宅為都市更新實施過程中,由實施者先行準備供給住戶暫時居住的住宅。
2 包租代管計畫:目前政府提供社會住宅主要有兩整管道,分別為政府興建社會住宅及包租代管計畫,其中後者的不同是除可活化及利用現有空屋外,並可減輕地方政府直接興建社會住宅財政負擔,使政府提供的住宅資源能循環利用,照顧更多的民眾。
3 實施者、所有權人與租戶間的關係:房屋如要進行都市更新,要先擬訂更新計畫,內容包含更新後的房屋及公共設施設計、新房屋的選配及土地權利變換的結果、施工廠商選擇、估價及財務計畫等等,並經過所有的屋主(建物所有權人)及地主(土地所有權人)的同意,因此擬訂的過程中需要有實施者進行整合(實施者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政府主導,也可以由所有權人委託建商,或者所有權人自行組織更新會)。而更新計畫擬訂後要實施時,所有權人需要與租戶解除租賃關係,讓租戶另尋租屋,始得實施都市更新計畫。
4 都市更新推動中心:組織全名為「財團法人臺北市都市更新推動中心」,主要工作除了對都更政策與法令進行研究外,重點在於提供專業技術服務、協助民眾以公開透明的方式進行都更整合,擬定更新事業書圖,徵選更新事業機構參與都更服務,讓都市更新的推動更為順利,使臺北市都市更新機制更為全面與完備。
5 都市更新事業計畫為都市更新案實施前須載明的工作內容計畫書,內容包含基地分析、更新後的房屋及公共設施設計、估價及財務計畫、施工廠商選擇等內容。
6 權利變換計畫為都市更新事業計畫核准後,依照核准內容,為實施者與土地所有權人、建物所有權人間,土地與建物所有權及他項權利的調整,以及根據估價結果進行金額的找補,所擬訂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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