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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李明俐
    文化遺產筆記 創辦人
    Solo Singer 創意總監
門牌的最早功能,無非為了分門別戶、指示標記而產生。它的形體、材質、觸感,隨著戶政規劃及都市發展而改變,若分別要求來自同一個城市、不同年齡世代的人們,畫出自己直覺中『門牌』的意象,勢必能見到多種不同的圖形及顏色。藍底白字、白底綠字、綠底白字、壓克力凸面字、鐵製凸面字、鐵製平面字、鐵製反光平面輸出,甚至是你意想不到的造型。這是代表了某些特定年代或是區域的集體記憶,用一種有形於無形兼具的方式存在,門牌不單單只是分門別戶與標示作用,它的存在及演進,標示出一個城市街廓的時代印記,也在其額外的『裝飾』之中,象徵著每一戶人家的家族地位及性格。除了世代差異及生長背景差異之外,門牌,在形體之外,更直接地連結著人們之間關於視覺、聽覺、觸覺及嗅覺的感官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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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走於咖啡廳及藝文空間打工的Jing說:「對我而言,沒有門牌才是理想世界。」人們用與生俱來的直覺認識彼此與所在空間的關連,用視覺記憶來串連。在沒有門牌以前,或者是在路標不明的老舊巷弄間,視覺,成為辨識地理位置最直覺的工具。在北投騎摩托車載送客人七年多的陳先生說:「老北投巷弄多,找門牌也不見得容易,客人只要一說出地址,敘述一下周圍環境,我們大概就知道地點了,不需要看門牌。」陳先生的記憶裡,顯然已經有了比衛星導航更可靠的地圖,與視網膜緊緊相通。
往坡道上走去,盡頭向右轉,左邊第五間,你會看見一道紅色鐵門,門前一個黃色塑膠垃圾桶,晴天的下午時常坐著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那是七巷五號的林阿嬤,右膝看起來有些不便,坐在讓太陽曬退色的紅色塑膠椅上……

而在視覺所能及的微小末節外,是嗅覺、聽覺以及觸覺的記憶地圖。三十歲因為一場嚴重車禍造成雙眼失明的郭先生說:「還看得見的時候,我記憶裡南部家中是藍底白字的老門牌,現在看不見,不需要看門牌,藉由背誦地址及計程車協助找到去處。我還記得那種鐵製老門牌上凸起的字體觸感。」郭先生的友人在旁搭腔:「我從出生就看不見,但我摸過門牌,我喜歡以前有凹凸面的老門牌,現在好多新門牌都是平面輸出的,什麼都摸不到,沒有感覺……」對缺少了視覺經驗的朋友而言,門牌的存在,是更具體的,是觸覺連接情感與記憶的。在觸覺為表象的形體背後,聽覺及嗅覺也是門牌背後不可忘的細微層次,聽覺及嗅覺讓記憶更加鮮明。
再往上走十五步路,右邊是一個灰藍色對開的鐵門,摸起來粗糙的沙粒感,邊框已經鏽蝕嚴重,門上貼著門聯,邊緣已經破損翻捲起來,那是七巷九號萬先生家……在下過雨後潮濕的泥土及紅瓦片氣味後頭,鍋鏟聲抽風機聲響夾雜著陣陣飯香味,萬太太正在做紅燒魚......

習慣在台北狹窄都市巷弄間生活的我們,從出門的那一刻起,每天都必須經過為數成千上百門牌,從我們有著感官知覺以來,關於每天這成千上百的門牌,我們擁有的不只是方向感與地址,多的更是感官記憶裡頭,這個城市中門戶街廓的脈絡與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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