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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鄭衍偉
    Paper Film Festival 總策劃
    浪跡天涯的旅行廚師
    利用中英日翻譯與跨界策劃能力在世界各地工作
台灣現在大型公共文化空間基本上都是由政府提供廠房或有待改造的城區空間,進而以委外承包代管的形式經營。然而,設定過高的回饋金,以及缺乏整體政策配套的長期規劃,使得台灣所謂「公共文化空間」經常淪為商場。只有善於招商的財團或百貨,才有財力承包並建立短期快速營利的商業模式。

當今無論是討論建築、景觀、還是設計,先進的設計概念都是以人為本。文化空間基本的公共性,應該是利用這些空間,讓都市當中更多的人生活品質提升,而不是讓政府利用這些閒置空間從中獲得金錢收益。因此當公部門釋出空間,重點應該在於降低使用門檻。不論是提供缺乏資金的新創公司獲得起步的基地、讓具備文化推廣專業的教育單位獲得平價的展演場地、甚至是讓實驗性的前衛創作者獲得舞台⋯⋯這些人都無法立即獲利,甚至,扮演建構正向社會價值的文教單位或非營利組織,本來就不單以盈利為目標。

先前採訪曼谷重要文化據點The Reading Room的時候,聽到他們推薦TK PARK(泰國知識公園Thailand Knowledge PARK)半信半疑,今天走訪Central World百貨公司頂樓,才終於見識到TK Park的厲害。這個巨大的閱覽中心是一間獨立的機構,到了現場才真的覺得整體氣氛和TCDC完全不同。除了大量的學生在裡面自習之外,親子檔、文青、中年人、雙手捧一大堆時尚雜誌的婦人⋯⋯族群組成相當多元,相較於TCDC(泰國創意設計中心Thailand Creative Design Center)的菁英氣息,這裡更有針對不同使用者進行空間規劃設計的用心。

s01 TCDC-1s02 TCDC-2
TCDC館內也有一些小陳列,呈現東協其他國家近來的文化動態,譬如柬埔寨的哈韓熱潮,還有越南近期第一個同志情境喜劇登上電視,熱門程度甚至促使同志婚姻合法化,成為東協第一個同志合法結婚的國家。考慮到越南的保守與共產背景,在性別概念上竟然比泰國(和台灣)還先進,簡直是飛躍性的發展。 Central World百貨公司樓層櫃位將它分類成Edutainment,除了雜誌、漫畫以及堪比地區公共圖書館等級的大量館藏之外,大致可以分成幾區:

  1. 櫃檯服務區:除了入會和服務咨詢之外,還包含自動借還書系統。
  2. 東協知識區:東協已然變成泰國隨處可見的未來發展方向,外交部出了圖文東協十國的各種有趣入門,Kit-Kat巧克力可以出東協各國卡通人物包裝、手作雜誌可以出東協各國服飾娃娃編織包,TK Park則有相當驚人的東協十國知識專書閱讀室。
  3. 靈感啟發區:藏有大量時尚、設計、建築相關圖鑑與攝影集,類似TCDC的館藏定位。
  4. 兒童探險區:專為兒童規劃的雙層閱覽室。
  5. 多媒體使用區:重點是這裡和圖書館不同,會光明正大提供電動,並且還會舉辦動漫影展。
  6. 音樂影音區:除了大量樂譜、圖鑑、按照管樂、弦樂、歌唱等分類的藏書以及相關音樂雜誌之外,電腦還內建了相當驚人地聆聽資料庫,最酷的是真的有人直接在裡面練吉他!現場還有電子琴可以彈。
  7. 電腦學習區:包含大量應用軟體教學影片光碟、程式語言以及iPad APP開發等學習書,搭配軟體族群固定舉辦工作坊的活動空間,現場可以直接上機操演。 8. 寧靜自修區:相對隔離的閱覽空間,搭配巨大的桌面可以用。

s04 TK Park
TK Park東協知識區,單單這裡的藏書量就讓人驚艷,從沒見過有地方可以有一整櫃的緬甸、菲律賓或者寮國知識啊。 s05 電腦學習區
圖中是電腦學習區,每個區劃都像這裡一樣,空間相當開闊。根據館內平面圖的標示,也有專門舉辦程式workshop的空間。先前聽曼谷在地文化人談TCDC認為太貴,只服務特定族群的時候有點衝擊。TCDC的學生年費是600,外國人年費要3600,外國人第一次拜訪憑護照可以免費進入一次,之後若是要進入就一定要加入會員支付年費。相較之下,TK PARK25歲以下或65歲以上一年100,成人200,有護照非泰國公民是年費400。單次造訪可以申請1 day pass,一次只要20元!真的是相當親民。

造訪官網之後,才發現原來TCDC、TK Park和整合全國國立博物館的National Discovery Museum Institute (NDMI)三個都隸屬于泰國總理直轄的知識管理與發展辦公室(Office of Knowledge Management and Development)。分別針對不同的使用族群與專業分野提供服務。這下不得不舉雙手投降。泰國的公共文化政策並不是把創意產業和文化教育這兩個不同的價值混在一起打迷糊仗。即便在政治動盪的狀態下,經營二十年下來,對於目標族群以及使用定位都比台灣更有意識。這完全不單僅是設計/創意產業發展優異的表面現象。華山松菸是把文化空間變成商場,相較之下,泰國政府在百貨公司黃金地段動用整個樓層經營TK Park或TCDC更具前瞻性與企圖心。

談到跳脫單純藝文展館的案例,我們可以舉曼谷另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暹羅博物館(Museum Siam)做對照。暹羅博物館是一間放諸全球完全不遜色的超好玩展館,從考古時代一路介紹到冷戰後的當代曼谷,透過東南亞的互動、昭披耶河流域的變遷一直談到曼谷的興起,重點是可以互動操作可以玩的電動遊戲化的、可以看的、可以操作的內容多到超乎想像,假使每個展間都要玩的話,可以待上一整天。

起初,我是在曼谷全國書展發現暹羅博物館出版攤位,發現他們出了一本至今為止見過泰國最棒的博物館書,觀念當代、設計時髦、閱讀有趣而且全雙語!讓人對暹羅博物館充滿好奇。這次造訪才發現這本書應該就是暹羅博物館常設展的總集篇。展館完全不輸他們規劃的出版品,不,應該說就是因為有這麼屌的展館與策展概念,才會出現這麼帥的書吧!

s06 TK Park平面圖
TK Park館內平面圖相當驚人,依據不同的使用者將圖書與機能分區提供服務。 因為出門得晚,匆匆看完常設展之後,才想到一路上都沒看到海報刊登的特展「河岸:曼谷誕生之處(Tha Tian : Where Bangkok City Was Born)」。一問櫃檯,才發現原來特展設在咖啡店後方另外一棟展間。逛完之後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暹羅博物館位於臥佛寺旁,一路走來都在施工蓋捷運,當我逛到最後,才發現原來這個曼谷河岸展其實是因為官方希望激起在地意識策劃的特展,直接連結到曼谷最後淨土舊城區的都市開發議題!

相較于暹羅博物館常設展,這個展覽本身雖然小巧,但是完全不馬虎。故事要從Ayuttaya大城王朝在曼谷現址河口興建古堡談起(這個古堡的星型結構和熱蘭遮城如出一轍,展出照片說現在越南還有一座保留相當完好),裡面還可以看到巨大關公在昭披耶河大戰夜叉王的早年泰國特攝片。這個河口地帶等同於現代曼谷—泰國文化的起源,最早的西方流行、最早的科技引進、最早的大眾運輸⋯⋯一切都發生在舊城區。這和艋舺、大稻埕如出一轍。

當初我還狐疑為何開發的魔掌集中在下游,臨河的巨型跨國酒店櫛比鄰次興建,卻沒有染指舊城區。如今隨著捷運開發,大皇宮週邊的舊城區其實已經有許多包上鐵皮或者已經開始拆除,搭公車經過中國城一路進來,感覺相當怵目驚心。現在看到這個展,確實也會跟著一起憂心若是舊城區也變成和中央商業區一樣捷運和超級購物百貨商場共構的區塊,在地紋理和老屋群會被破壞或抹除到什麼程度。

這個特展的策展單位只有掛上暹羅博物館,但真的是非常想認識策展小組啊。對照先前看到2012朱拉隆功大學國際建築學程聯合紐約New School和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舉辦的河岸田調工作坊,更是好奇,不知道他們文資、空間、以及社區營造專業彼此之間是否有聯結。展覽尾聲處,看到他們對於捷運開發提出的諸多問題,立刻讓我回想起台灣為華光、為社會住宅、為都更努力的朋友們,亞洲許多國家面對的問題都是共通的,我們還有很多可以對話參照的座標,這是那麼熟悉、不安,但又讓人興奮。

創意產業的基礎,在於盤點具備優勢以及上下游供應鏈的產業,推動產業上下游均衡發展,這樣才有可能創造就業機會。泰國的TCDC除了人人稱羨的圖書館與展間之外,真正和產業接軌的,是結合生產的工廠、材料工程師與工業設計師,讓他們共同開發防火、質輕、再利用、或者減少浪費的新材料,進而讓業界可以運用這些獨一無二的素材創造價值。雖然不太清楚研發最後的專利權歸屬,但是從TCDC介入推動這種研發計畫,可以看到政府對於「公共」在創意產業當中扮演的角色。

台灣現在以一個東拼西湊的文創法做基礎,很容易迷失在混淆的價值觀當中。連帶使得公共空間失去原本「公共」的意義,不論對文化教育還是對創意經濟來說,都看不到未來。認清真正需要服務的對象,重新定位展館的營運模式,將文化與經濟政策兩者清晰做出區隔,將是接下來台灣主事者應該正面面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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