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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李宛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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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職於都市里人規劃設計公司。
    走進城南團隊由都市里人公司夥伴組成,對於城南由小至大的事情都親身體驗與瞭解。從小吃、散步路線、特色風景、歷史及空間脈絡、小環境改善,至都市計畫、都市設計等內容都樂意與民眾暢聊。

開始聊這個故事之前,需要先說明城南的位置:臺北城南位於中正區,大致上是羅斯福路西側,一直到中華路二段為止。庶民味的說法是:從金峰滷肉飯一直到南機場夜市,都屬於城南範圍。

走進城南最初是一個推動地區再生的實驗性計畫,參與這個計畫的夥伴們打造了顯眼的三輪車——古早味的三輪車身、搭載著木框架構成的小屋。我們稱三輪車為「游擊隊」,想像騎著三輪車走進城南,緩緩漫遊城市;憑著三個輪子兩條腿親近城南民眾,與民眾產生街道、公共空間的溝通對話,進一步引導居民提出城南空間的改善想法。

這麼詩意性的宏圖壯志,很快就被許多衝擊敲醒!

公共性的街道,每天都有川流不息的事物發生,看似動態的場景中,隱藏著80%的常態性。「游擊隊」的出現不但是20%的「異態」,游擊人員想要與居民親近、討論的課題更是「異態中的異態」。走進城南團隊很快意識到,空間專業者企圖以「漂亮木架構的三輪車」來降低民眾的戒心,引動街道互動的可能性,剛好與公共街道原本會發生互動事件的因素相反。公共街道最常發生的互動是自然而常態性的事務:到店家買早餐順便聊兩句、在街口等候倒垃圾順便問地方情報、帶小孩去公園放電順便認識其他年輕爸媽…等。

異態的「游擊隊」雖然吸睛,但要創造公共事務討論的信任感,需要的是讓異態逐漸常態化。游擊隊經歷三個時期,終於成為一台普通而常態的三輪車,才終於「走」進城南。

游擊隊的移動方式對於游擊人員來說也是一種考驗 4
游擊隊的移動方式,對於游擊人員來說也是一種考驗

外來物體時期:我看著你、你看著我,彼此維持安全距離

為了啟動常態化計畫,走進城南團隊與游擊隊先退回原始的概念:三輪車的常態功能是移動,那就先安安靜靜地「走」吧!游擊隊鑽入城南的每一條道路巷弄,走走、停停、又走走,看著周遭、被周遭看,又看著周遭。

都市化地區的街道設計,並不是為了讓三輪車使用,專心地騎著「游擊隊」時,更細緻化體會城南街道的各種特性與使用感受,例如:城南地形有微幅的高低起落,走路時容易忽略,騎著三輪車卻感受明顯。城南巷弄型態非常多元,包括從入口就感覺三輪車進得去出不來的巷弄(蜿蜒狹小的既成巷道)、或以視覺就知道三輪車無法進出的巷弄(以階梯連接高低落差的巷道型態)等。還有看似寬闊的街道,但卻不適合緩緩移動的三輪車使用(以密集而快速的車流使用為主)。以及,人行、三輪車、機車、汽車同時都必須使用車道時,彼此的使用關係究竟是甚麼型態?甚至,有些路徑讓人有安全感、有些路徑讓人緊張,引起安全與緊張的街道因素是甚麼?

第一時期的游擊隊看似與地方脫離,沒有互動溝通,但其實已經開始以實際使用的感受,累積後續與地方溝通的能量。

無感時期:「就是這台三輪車啦!我看過,但不知道它要幹嘛」

有一段時間,游擊隊經常被路人詢問這台車要幹嘛?我們歸類為第二時期,這個時期是最尷尬的階段,總是出現類似這樣的對話:

路人問:「你們要賣咖啡嗎?」「你們是紀州庵那邊的人嗎?」

我們回答:「我們是走進城南團隊,想要蒐集民眾對街道、公共空間的使用感受。」

然後……就很難有然後了。

如果將常態化再加以分類,有明確目的性的常態化更容易讓人接受。例如:賣早餐的店(目的是賣早餐)、通勤的運具(目的是上班)、在街道遊走的房仲業務(目的是找尋、買賣物件),甚至連坐在路邊的民眾都有目的性(閒聊鄰居的八卦)。

無感時期的游擊隊,和民眾的互動就如同過年期間的家族聚會,甚麼事情都可以講一點,但甚麼事情都無法深入一點;但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組合起來卻很可觀。地方居民隨興的興起與游擊隊產生公共接觸,大部分是出於好奇、無聊、偶然,少部分是有伴隨特殊目的,但無論居民與我們接觸的原因為何,都是他們自己決定,而不是走進城南團隊強迫接觸。公共事務就是這樣發生!它不必然是一開始就很強烈主張某種任務,從無感、無聊的接觸,至有目的性的拜訪,有意識性的討論,有需求性的諮詢及尋求公共資源協助,這一路走來,就是從「不排斥、但無感」開始。

這個時期真正的障礙不在民眾,而在游擊隊本身,游擊人員是否能耐心突破不上不下的尷尬情境,並且相信這種漫無目的會有進展的可能性,是最大挑戰。

游擊隊自備太陽能板產生電力影像溝通也是一種嘗試 2
游擊隊自備太陽能板產生電力,影像溝通也是一種嘗試游擊隊模型溝通介面 3
游擊隊模型溝通介面

存在就是一種信任感時期:公共議題的無形擴散

今年5月,游擊隊在汀州路金門街口的王貫英圖書館門口行動。王貫英圖書館是城南少有的室內型公共空間,正門口有一片開放性平台,每天往來人群絡繹不絕。醒目的游擊車就停駐在圖書館正門口,再加上一張普通的桌子,游擊人員在此與民眾互動,以城南公共空間議題問卷作為主要討論重點。

我曾經數次以路人角度看著這個畫面,覺得這畫面是相當奇特的——絕對不是一個公共空間會出現的常態化場景,但是路過的人多數都安心的主動靠近、填寫問卷、提出想法。公共圖書館、公共開放空間、談論公共議題的游擊車,在第三個時期,融合在一起,成為城南地區的常態風景。而6月份,我們也繼續移動,抵達汀州路一段242巷的社區綠地、以及寧波西街古亭智慧圖書館,游牧形式的我們,持續在不同定點成為另一個城南常態風景。

居民對於城南公共議題有感只是還在學習如何表達 1
居民對於城南公共議題有感,只是還在學習如何表達讓民眾隨意塗鴉的游擊隊也是一種存在的風景 5
讓民眾隨意塗鴉的游擊隊,也是一種存在的風景

曾經有人問游擊隊:為什麼是用三輪車這個形象?為什麼要設計木架構小屋?假如想要常態化,為什麼設計這麼醒目的三輪車?何不「不要設計」就好?

街道是居民最容易開始辨識、及敘述使用經驗的公共環境,擴散性也最廣;不一定每一個區域的民眾都能描述使用圖書館的經驗,但是幾乎每一個地區的民眾都能描述使用街道的經驗。走進城南的三輪車,只是剛好能行走在街道上,實質體驗街道使用感受,但不代表沒有策略,只要有一台三輪車就能與街道溝通產生共鳴;如同前面所說,真正的街道溝通困難點在第二時期——障礙不完全在民眾,有一些是民眾可以往前跨步之處、有一些則是空間專業者本身也要往前突破。

游擊隊的地區再生的實驗性計畫,還會持續下去。期待一台普通而常態的三輪車,能走入第四個時期,而我們先不預設那會是甚麼風景。


Photo © 走進城南、都市里人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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